融合作家与评论家身份,反思殖民历史与移民问题

文学报 1634230013741
古尔纳部分作品

本报记者  郑周明

10月7日晚,202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揭晓,获奖者是来自非洲坦桑尼亚的作家、评论家阿卜杜勒扎克·古尔纳(Abdulrazak Gurnah)。获奖理由是“因为他对殖民主义的影响,对难民在不同文化大陆之间的鸿沟中的命运给予坚定而富有同情心地洞察”。

古尔纳也是自1986年尼日利亚作家沃莱·索因卡获奖以来的第五位非洲获奖作家。这是一个中文读者完全陌生的作家,即使搜索英文网站,他也称不上是非常热门的作家,不及另一位此前被认为是热门人选的肯尼亚作家恩古吉·瓦·提安哥。连古尔纳本人在接到诺奖官方打来的电话通知获奖消息时,也惊讶怀疑“这是一个恶作剧”,随即确信后他在电话中对评委会给出的获奖原因表达了自己的回应,“我不认为这些文化分歧是永久性的,或者以某种方式无法克服的。当然,人们一直在世界各地流动,特别是非洲人来到欧洲是一个相对较新的现象,但欧洲人涌入世界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我认为欧洲现在局面如此困难的原因,对于欧洲的很多人以及国家来说,勉强接受移民事实可能是出于心理上的一种吝啬。”

古尔纳获奖之后,英国《卫报》称赞他是一位强大而细致入微的作家,《纽约时报》也称赞他的作品累积的力量犹如一把大锤,是非洲在世的伟大作家之一,同时也坦言作为诺奖获奖者,他并不像此前的获奖者那样已经获得了图书市场的商业认可。据《出版商周刊》报道,古尔纳的作品在美国累计的纸质版销量至今仅在3000余册,并且大多数已经版权到期,因而诺奖揭晓后无法立即为作品销量实现最大化效果。这也能部分解释,对中国的出版界而言,这是更为新鲜陌生的名字,他目前并没有单行本的中文译本,有两则短篇收录在译林出版社2013年出版的《非洲短篇小说选集》一书中。

古尔纳不仅是居住在英国用英语写作的作家,也是英国肯特大学的教授,曾是英语系的教授和研究生课程主任,今年刚刚退休。他的主要学术兴趣是后殖民写作和与殖民主义相关的课题,是研究诺奖作家奈保尔及拉什迪、提安哥等作家的后殖民理论学者,也是《剑桥文学指南:拉什迪》的编者,在诺奖获奖者群体中,他是罕见的作家与批评家两种身份合一的获奖者。

古尔纳1948年出生于非洲的桑给巴尔岛(1964年并入坦桑尼亚),并于1960年代作为难民抵达英国,以英语从事写作和批评。诺贝尔委员会主席安德斯·奥尔森说,这位坦桑尼亚作家从他的处女作《出发的记忆》讲述了一场失败的起义,到他最近的“壮丽的”新作《来世》,“摆脱了陈规定型的描述,扩展了我们的视野,发现这个世界许多人都不熟悉的文化多元化的东非”。

许多评论认为,古尔纳为21世纪非洲文学做出了两个重要的贡献:“第一个贡献是他向读者展示非洲移民问题的方式,他认为移民问题应被作为定义非洲人的重要参考因素。第二个贡献是建构和理解家族社区历史是有意义的。”从上世纪80年代末期开始,他至今共出版了包括《离别的记忆》《朝圣者之路》《海边》《抛弃》《最后的礼物》《来世》等在内的10部长篇小说和一些短篇小说。

2020年9月出版的《来世》是他的最新作品,讲述了主人公伊利亚斯小时候被德国殖民军队从他父母那里偷走并在与自己的人民作战多年后回到自己的村庄的故事,《卫报》将其描述为“一部引人入胜的小说,收集了关联所有本应被遗忘的人,并拒绝将记忆删除”。

在《来世》中,古尔纳考虑了殖民主义和战争的代际影响,并要求读者思考在如此多的破坏之后还剩下什么?当殖民主义的后果之一是故意将非洲视角排除在档案之外时,可以挽救什么?如果读者不知道删除了什么,又该如何记住?在一个以战争的破坏性爆发为历史标志的世界中,古尔纳从那些决定相互凝视和生活的人的角度向我们展示了一场全球冲突。这就是为什么,小说的最后几章达到了引人入胜和令人心碎的高潮,让读者着迷。

“在古尔纳的文学世界中,一切都在变化——记忆、名字、身份。这可能是因为他的文学目标在任何明确意义上都无法完成,”奥尔森表示,“在他的所有书中都呈现出一种由知识热情驱动的无休止的探索,现在在《来世》中也同样突出,就像他作为一名21岁的新移民开始写作时一样。”

在过去的访谈中,古尔纳提及自己和所受的文学影响首先说到了V.S.奈保尔,但他是用一种批判态度看待奈保尔的。他认为奈保尔对于非洲、伊斯兰教、伊朗、巴基斯坦等国家所持的态度是不完全准确的,奈保尔的文章缺少分析,对于宗教问题的认识停滞不前。古尔纳也否认其作品《天堂》是对《黑暗之心》的一种重写。古尔纳对于殖民主义以及当代移民题材非常感兴趣,也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甚至与同为非洲作家的其他几位有着完全不同的观念,比如恩古吉·瓦·提安哥认为非英语的其他语言都是高贵的,他将英语本身认为是对非洲压迫的象征,而在古尔纳的成长过程中,出生的桑给巴尔岛并没有给他多少阅读的机会,直到定居英国后他才系统地进行了阅读和写作的启动,因而在他的殖民主义观念中,语言是一个可以排除在价值判断之外的问题,也与立场无关,作为移民一员中的既得利益者,他更为平衡地去看待这个问题,既强调欧洲应该更多理解包容难民或移民脆弱的心灵,也会批评非洲在妇女儿童权益上的保护还不够完善,相对同行而言,他不那么激进尖锐也更有理想主义的倾向。

相信随着古尔纳获得诺奖,全世界会有更多读者认识这位作家的价值。他聚焦于身份认同、社会破碎、种族冲突、性别压迫及历史书写等主题,展现后殖民时代“夹心人”的生存现状以及欧洲殖民对于非洲社会的影响,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在全球移民加剧的当下,古尔纳或许能够启发更多思考,展现非洲移民的声音与观念,也为世界未来的和谐多元创造更多反思与可能。

而世界文坛也会再次关注非洲文学的崛起与未来,包括古尔纳在内,1986年获诺奖的尼日利亚作家沃莱·索因卡、1988年获诺奖的埃及作家纳吉布·马哈福兹,其后,南非作家纳丁·戈迪默和约翰·库切先后于1991年、2003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库切还是两度获得布克奖的作家。2007年,尼日利亚作家钦努阿·阿契贝也获得了国际布克奖。

非洲作家相继获得国际文学大奖,以自己的文学实力充分说明,非洲文学不再是世界文学的边缘者,而是有着独特文学品格的世界文学劲旅。正如过去的索因卡和如今的古尔纳在获奖后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这不是对我个人的奖赏,而是对非洲大陆集体的嘉奖,是对非洲文化和传统的承认。”

此外,今年诺贝尔基金会也宣布,由于新冠疫情导致国际旅行所产生的诸多不确定的限制,今年斯德哥尔摩将不设晚宴,2021年获奖者将连续第二年在本国领取诺贝尔奖奖牌和证书。

诺奖揭晓前,有许多读者根据一家博彩公司的赔率榜来预测获奖作家,其中包括多位中国作家。此前在2017年,诺贝文学奖被曝出泄密事件后,曾停滞颁奖一年,据瑞典学院内部调查文件一位评委的丈夫曾“七次提前将诺贝尔文学奖的名单泄漏给了博彩公司”。所以此榜单曾很准确或很接近地预测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比如2015年的获奖者阿列克谢耶维奇恰曾高居赔率表榜首、2013年的获奖者爱丽丝·门罗也高居赔率表前几位,2016年爆冷的歌手鲍勃·迪伦也精准出现在赔率榜单中。但经过泄密事件调查之后,该类榜单已无法作为诺奖的预测风向标。

文学奖评委之一的艾伦·马特森曾在访谈中如此讲述评选标准:“世界上到处都是非常优秀的作家,你需要更多的东西才能成为获奖者。很难解释那是什么。我想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浪漫主义者称其为神圣的火花。对我来说,这是我在写作中听到的一种声音,我在这位特定作家的作品中找到了,而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显然,从获奖者古尔纳身上,评委会不仅看到了独特的文学观念与声音,也发现这种文学的力量从过去诞生,指向了当下全球性问题以及面向未来的建设性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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